3月12日，全国政协九届四次会议在京闭幕后，笔者经过多次预约，才得以在3月28日到全国基督教两会驻宁办事处拜会了韩文藻先生。看着韩先生那花白的头发，健壮的身影，我不仅感慨万千。年已78岁高龄的他，仍然精神矍铄，为了中国的宗教事业不断奉献自己的光和热，真是岁月如歌，生命如火。

从科技救国到以德救国

1923年，韩文藻先生出生在上海一个非基督教家庭。父亲在上海市公共租界行政当局的公部局当职员，母亲是家庭妇女，一生生育了8个儿子，3个女儿，成活了9个儿女。谈到母亲，韩先生特别深情。

他说，我的母亲虽然只有中学文化程度，一生受了不少苦，但她深明大义，民族正义感较强，抗日战争爆发后，她为抗日做了许多事。抗战还没结束，她义无反顾地把我的3个弟弟和1个妹妹送到苏北解放区去参加抗日。受母亲的影响，我的民族尊严很强。我小时候亲眼目睹了公共租界巡捕经常任意打骂人力车夫，欺压中国百姓的事情，非常愤慨。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寇又于翌年初在上海发动侵略战争，日机频繁轰炸上海，当时上海组织学生军进行抗日，我也积极报名，但因年龄太小被家人劝阻。后上海又发动了劝募运动，捐钱支持抗日部队，我也积极响应，到亲戚朋友处募捐。外婆对我很支持，她第一个捐钱，当时我只有九岁。此后，上海的虹口区等全被日本占领。当时我在租界的华童公学读书，贴近日战区，每天上学途中经过日本海军司令部，心里是既怕又恨，恨日寇强占我国领土，蹂躏我国人民。

在那个年代、那种环境里长大的韩文藻，一心想振兴中华。起初，他立志走科技救国的道路。但当时租界当局不重视华人的数理化教育，经过课外初习，1940年他考取了杭州之江大学的土木工程系，后又转人上海圣约翰大学的土木工程系学习。这两所大学都是基督教会办的大学，宗教气氛很浓。之江大学暑期组织了迎新活动，他报到之初就积极参加，之后又参加了该校基督教学生青年会的团契活动。这时，他第一次接触基督教，感受到契友之间的关系特别密切和友好。他曾对一位教会人士讲，参加这些活动就悟到了这么一个道理，当一个人与上帝有了正确的垂直关系，才能有横向的友善关系。因此，1940年圣诞节，他由当时的美国校长施洗成为一名基督教徒。受洗后，他积极参加学校的基督教学生团契活动，并被选进学生青年会的领导层。

大学毕业后，他面临着人生的第一次选择。经过深思熟虑，他认为光科技救国没有用，必须以德救国。如果每一个人的德行都好，这个国家就有希望。因此，他从科技救国转为以德救国。他先后在上海基督教青年会、南京基督教青年会工作。期间，他组织义卖、捐款，以资助当时的贫困学生，还组织勤工俭学、贫困学生医药费补助，并办学生经济食堂、学生公社等，以各种形式为学生服务。

回忆往事，韩先生说他很感谢上帝，是上帝让他选择了一条适合自己的人生道路，从科技救国到以德救国，从土木工程转向人类的精神工程。自此，韩先生便与中国基督教结下了不解之缘，为中国基督教的发展和进步作出了一定的贡献。

积极投身“三自”爱国运动

新中国建立之后，在吴耀宗先生等基督教领袖的带领下，中国基督教于1950年发起了“三自”爱国运动。这是中国基督教为改变旧中国基督教的面貌，实行独立自主、自办教会的正确决择，也是中国基督徒顺应时代要求，爱国爱教，积极与新中国相适应的重要举措。韩先生介绍说，当时他是第一批在"三自革新宣言”上签名的1527人之一，还于1951年被选为中国基督教抗美援朝"三自革新运动委员会”筹备委员会25名委员中的一员。同年8月，被推选为南京市基督教三自革新促进会总干事。1958年，担任了江苏省基督教三自爱国会的秘书长，并兼任金陵协和神学院的行政工作。“文革”后，于1980年担任全国基督教两会的副秘书长、副总干事，分管外事工作。此后，又先后担任中国基督教协会代总干事、副会长、会长等职。

韩先生满怀深情地说，50多年过去了，对自己积极投身三自爱国运动并为之奋斗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后悔过，庆幸自己选择了一条光明之路。没有三自爱国运动，就没有中国基督教的新生，也就没有自己的新生。

谈起三自爱国运动，韩先生认为，历史是不能忘记的。帝国主义侵略中国从一开始就利用基督教为其侵略服务，三自爱国运动，就是使基督教徒同帝国主义划清界线，坚决地同全国人民站在一起，使基督教由帝国主义的侵略工具变为中国基督徒独立自主自办的基督教。50年的实践证明，中国教会坚持三自原则，符合上帝的旨意，符合圣经的教导，符合时代的要求。
韩先生说，三自爱国运动引导中国基督教与社会主义社会相适应，并不改变我们的信仰，而是引导我们更好地为信仰作见证，发扬基督教伦理道德等积极因素为社会服务，使基督教易于被社会所接受和尊重。

谈到三自爱国运动是建国初发起的，面对21世纪是否还要坚持它时，韩先生的回答是肯定的。他说，三自爱国运动所提出并推进的目标，并不是短期内可以达到的，虽然50年过去了，基督教已脱离了外国的控制，但境外敌对势力一天也没有停止对我们的渗透，他们利用基督教进行"西化”、“分化”的图谋不会改变。为了中国教会始终坚持正确的前进方向，三自爱国运动不能削弱，而要加强。为了基督教自身的前程，必须在三自爱国运动的引导下，在与社会主义社会相适应的道路上奋力前进，不断提高主动性和自觉性，使基督教能够跟上祖国日新月异的发展。

建设与祖国面貌相称的教会

几十年来，韩先生全身心致力于宗教爱国事业，默默地耕耘着。他一直是一个平信徒。1981年，他应邀赴美国参加一个教堂的聚会，该堂的牧师介绍他时不断称他"韩牧师”，然后邀请他讲话。韩先生第一句话就风趣地说:"谢谢你今天按立我为牧师，我只是一位平信徒”。在座的一位中年妇女站起来说:"请不要说‘只是’”。韩先生感谢她的纠正，并说知道在教会建设中有平信徒应起的作用，从那时起，韩先生再也不说他只是一个平信徒

韩先生认为，把我们的教会建设好，这不但是广大信徒的要求，也是社会主义新中国向基督教提出的要求，如果我们国家的各项事业都办好，唯有教会办得很糟，这既不是教会之福，也不是国家之福。所以，把我们的教会建设好，既是爱国也是爱教，我们一定要建设与祖国面貌相称的教会
韩文藻先生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无论是从事教会的具体工作，还是担任教会的领导职务，他一直坚持自治、自传、自养的三自爱国方针，积极协助丁光训主教带领信教群众走与社会主义社会相适应的道路，强调建设与祖国面貌相适应的教会必须要从制度建设抓起。

他说，教会具有两重性。它是基督的身体，有其属灵的一面，但它又是一个社会团体，应该具有适合国情的组织管理、规章制度。依照"信徒皆祭司”的神学思想，教会理当实行“民主办教”，按照圣经的教导，"凡事都要规规矩矩地按着次序行”。从目前情况看，我国教会大多数已建立规章，但由于各地教会缺乏经过正规训练的教牧人员，有些地方负责人文化水平偏低，又长期受封建思想的影响，"一言堂”、滥用权力、甚至腐败现象，都不乏其表现。因此，健全组织，乃是教会稳步发展的生命线。不仅制订规章，且要照章办事，有必要的监督。要在神学思想中，重视研究处境化的教会论，使我国教会制度既不脱离历史传统，又具有自己的特点。

他还说，中国基督教在"后宗派时期”形成了基督教两会，通过各级两会与各地教会联系的网络，两会的自身建设对基层教会的建设有直接的影响。两会必须牢固树立仆人的观念，作遵纪守法的表率，为基层教会服务。要提高工作效率，增强内部的凝聚力，才能推动各地教会按三自原则办好教会。

经过几十年的努力，中国基督教取得了令世人瞩目的成就。这个教会是适应社会主义社会的教会，是一个日益发展的教会。信徒人数已超过1500万，重开和新建教堂已超过16000余座，分布在全国各地尤其是农村地区的聚会点有35000多个，共印刷发行了2800多万册圣经，成为世界上印刷圣经最多的国家之一。神学院校已开办了18所，为各地教会输送了一大批合格人才。

每每说到上述成说，韩先生总是谦虚地说，个人的作用是微不足道的，作为一个基督徒，我们首先感谢上帝的恩典，感谢上帝的奇妙带领。但从政治、社会的角度找原因的话，我不得不说这是中国共产党和中国政府贯彻宗教信仰自由政策的结果。

人才是教会发展的关键

从多年的工作实践中，韩先生深深体会到人才的重要性，人才是教会发展的关键，是教会如何与社会主义社会相适应的客观需要，也是我们面对21世纪迫切要解决的突出问题。

韩先生认为，中国基督教会需要多方面的专业人才，虽然神学院校培养了一些神学生，但数量还远远不够，跟不上教会发展的步伐，满足不了信教群众许多的需要。办好中国教会也必须培养好人才，如教牧人员、神学院校教师、各级两会负责人，以及基督教文学出版、外语、音乐和美术等人才。韩先生强调，当前中国教会急需培养出一大批优秀人才。他特别介绍了优秀的含义。他说，优秀是指具有真诚愿意为中国教会献身的心志和品质，坚定不移地爱国爱教，能够坚持三自原则，明事理，顾大局，有一定神学造诣。两者的关系一定要摆正，光有政治方向没有宗教学识不行，光强调宗教学识而忽视政治方向也不行。

随着中国教会的不断发展，堂点数量的日益增加，韩先生说还要通过义工培训来培养一大批有丰盛灵命，有一定圣经与文化知识，有爱国觉悟，有治理教会能力的合格的义工队伍。这也是中国教会建设面临的一大事工，必须予以足够的重视。

已是高龄的韩文藻先生，把他深邃的目光投向了未来，把希望寄托于青年一代。他热切地期盼，年轻一代的教牧人员要有一种更广阔的视野和胸襟，了解历史，把握现在，创造未来，使中国基督教在新的世纪与社会主义社会相适应，在普世教会中作出美好见证。
出色的民间外交家

韩文藻先生除了担任中国基督教协会会长、江苏省政协副主席外，还担任中国宗教界和平委员会副主席兼秘书长、亚洲宗教和平会议执行委员、世界宗教和平会议国际理事会理事等职。在几十年的对外交往中，他一直坚持三自爱国方针，本着区别对待的原则，对我教会友好平等相待的海外基督教会、团体及个人，都积极与之交往。据韩先生介绍，几十年来特别是近二十年来，中国教会与亚洲、欧洲、北美洲、大洋洲、非洲的教会建立了友好关系，其中还与不少教会和教会团体建立了合作事奉的伙伴关系，创建了资源共享的良好模式。

几十年来，他多次参加组团或个人应邀出国访问，或在国内接待来访，他深深体会到，大多数人对我们比较友好，但也有许多人对我们不了解或不甚了解，听信传媒的歪曲报道。因此，通过与海外宗教界和广大人民的直接接触，向他们现身说法，这又成了韩先生的一大任务。

韩先生讲了个故事，就是联合国秘书长安南访问中国的时候，讲到他上中学的时候有个教员，拿张白纸，纸上画了个黑点，给学生看，问学生看到了什么，所有的学生都说看到了那个黑点。这个教员非常遗憾地说，这么多白的地方，你们怎么就只看到了黑点?韩先生用这个故事来比喻，海外总是讲中国怎样怎样，其实，中国远远不只是一个黑点，就是再多的黑点加起来也比这张白纸小得多。现在我国的基督徒比解放初翻了几倍，神学院校比“文革”前多多了，圣经也印刷发行了2800多万册。我对海外人士介绍，他们都感到非常惊讶。事实如此，不是我编的。所以，我想建议那些只见"黑点”的人们，你们应该欣赏我们中国这几年在落实宗教信仰自由政策方面所取得的成果，要在对话的基础上增加了解，减少误解

1997年在北京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在同一年香港举行的信义宗世界联盟大会上，在2000年美国纽约联合国召开的"世界宗教与精神领袖千年和平大会”上，在同一年北京举行的中国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50周年庆祝大会上，世界各地新闻媒体的记者云集，他们带着对中国的种种偏见和误解，提出了许多尖锐的甚至敌视性的问题，但都被韩文藻先生的睿智、坦诚和微笑所化解。他认为，国外的这些人部分是因为不了解中国的实际情况，部分是因为傲慢和偏见，也有部分是因为对中国的敌视。他通过摆事实，讲道理，用数据和事例来说明中国基督教的发展，中国基督教享受信仰自由的状况。当然，他也从不回避存在的一些缺点和问题，他注重的是说服力和实际效果。

难怪有许多人见到韩先生在外交场合举重若轻，自有一套从容应对的方法，禁不住赞叹他是一位出色的"民间外交家”。

中国共产党作为执政党是历史的选择

凝重的历史，凝重的思考。无论是80年代初在南京负责基督教的外事工作，还是90年代中担任中国基督教协会会长，这位1951年就是中国“三自爱国运动筹委会”的老委员，在建党80周年前夕，满怀深情地说，回顾百年，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孙中山先生领导辛亥革命，推翻了腐败的满清政府，但无法改变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会性质。只有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才能推翻压在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建立新中国，开创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新局面。对这些巨变，我们和全国人民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只有中国共产党才能领导人民得解放，才能在社会主义道路上实现民族振兴、国家富强和人民幸福。这是实践的结论，这是历史的结论。

韩文藻先生说，在多年的对外交往中，曾多次有人问过:中国的执政党中国共产党，它信奉的是无神论，但为什么又允许宗教信仰自由?是的，这是事实。我们国家的执政党是中国共产党，而我们又是一个宗教信仰自由的国家。共产党是主张无神论的，但它更加重视团结全国各个民族、各种不同信仰的人们，建设繁荣富强的祖国。中国共产党为了建设新中国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不论性别、民族和宗教信仰有何区别，都要尽可能地予以团结。既然要团结宗教信徒，当然首先要尊重其宗教信仰。道理就是如此简单。

韩先生认为，中国共产党作为执政党，是历史赋予的责任，完全经得起检验。虽然它也会犯这样那样的错误，但它能正视自己的不足，敢于承认错误，勇于纠正自己的错误，特别是对党内的腐败现象能够下大力气惩治，这足以令世人信服，足以证明中国共产党是光明磊落的，是有自我完善能力的。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政党象中国共产党所能做到的。我们基督徒作为公民的一份子，在分享国家各项成就的同时，衷心拥护和接受共产党的领导。同时，我们对中国共产党充满信心，对社会主义祖国充满信心。

他还认为，中国教会与世界各国教会一样，酷爱和平，热爱自己的祖国，参与祖国的建设，服从国家的法令。而现在海外有些人，对中国的教会横加指责，不顾新中国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团结各界人士，使中国发生巨变的事实，而在信与不信上大做文章，误导中国基督教徒的视线，摆脱以致反对中国共产党的领导，进而推翻共产党的领导而搞垮新中国。这就是他们真正的目的，应当引起我们的警惕。

回眸过去，面向未来，韩文藻先生期望中国共产党在21世纪能够把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事业进一步推向前进，社会主义的中国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能够进一步走向繁荣、昌盛、富强。中国教会要与全国人民一道战胜困难和险阻，为推进中国现代化建设作出应有的贡献。他本人也表示，在有生之年，要踏踏实实地做好本职工作，把教会办好。同时，要积极投身社会，多做一些对社会有益的工作。

作者：朱广秀

作者单位:江苏省委统战部机关党委

来源：《江苏省社会主义学院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