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发布时间:2026-04-17 浏览:4次
每当我在“金陵”校园中看到莫老师时,我都会更加笃信这句话。莫老 师今年78 岁,步履略显缓慢,是学校退休返聘的老教授。在外表看来,她不 是那种强壮的人,但在我的心里,她却是个强者。
我来“金陵”的第一天就认识了莫老师,看见老同学和莫老师打招呼时 的那股子亲热劲儿,我就猜得出她是位很得人心的老师。果不其然,在“金 陵”的几年生活里,我的判断已被证明是正确的。但有一点是出乎我意料的: 莫老师对同学们的要求大大地超出了她的“职责范围”,而我就是“受害人” 之一。那是一次集体听讲座活动中,当我正洋洋得意于自己有胆量提前溜出 来,而多享受了半个小时的阳光时,一个听起来有些低沉,但绝对坚定有力 的声音就在离我不远处响起——“以后我们一定要提醒我们的同学,在别人 演讲的时候,不要太随意,想走就走,这很不好。我们要学会尊重别人,也 要学会尊重自己。不要总在嘴巴上讲,要如何见证基督,如果连起码的礼貌 我们都不懂,你无法说人家是接受不了基督呢,还是接受不了我们……”—— 那是莫老师和一位负责学生工作的老师的对话。说实在的,莫老师讲的道理 没什么新鲜的,言辞也极为平平,但不知为什么她的话竟那般地刺痛了我, 我的脸上仿佛被人掴了一下,心里很不是个滋味,甚至对莫老师有了不满: 这么大的年纪,管这么多事,图啥呢!
但没过多久,我就为我这曾有过的想法而深深地感到了内疚!
我是个独立性强的人,时常喜欢独自一人。来“金陵”的头一年我常一 人到室外去晒太阳。一天下午,我又站在教学楼前晒着太阳——不知为什么 太阳在下午的时候,反而格外的有几分暖。这时莫老师走了过来,她见我一 个人站在那里,就主动搭话说:你叫什么名字啊?——像我这样一个貌不出 众的人,的确是不容易被人认识的,所以虽然来这里已有一年多的时间,但 对于人家还不知道我的姓名一事,我是丝毫不会吃惊的——还没等我回答, 莫老师又开口说你是叫张丽丽吧!我笑了,莫老师就大笑了起来,说:看来,我没弄错。平时我总是把你和某某弄混,我觉得你们俩长得特别像!莫老师 毫不掩饰地笑着,她的眼角似乎都笑出了一滴晶莹的泪花,而这泪花湿润了 我的一片心:在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她一直关注着我们,而且努力地用心去 记住我们——她用她自己的方式爱着我们,她笑得是那样地开心,好像是能 把我们区别开来是件足已令她满足的事。那真诚的笑声使我从自己的灰房子 中走了出来,我在心中对自己说——你是幸福的!从那一天起我开始特别在 意莫老师,哪怕只是在路上与她偶遇,心中都会特别地激动。
这学期,我终于有机会上她的课了,这是我等待了许久的。上完第一节 课时,她突然对我们说我们来唱一首歌吧!于是她先给我们唱了一遍,又教 我们唱,最后她要求大家起立同唱“JINLING WILL SHINE, JINLING SHINE ” 。( 歌 词大意是:金陵将要发光,金陵将要发光,在太阳落下,月亮升起的时候, 金陵将要发光!)唱这首歌的时候,她的脸上泛着一丝少年人的红润,眼睛里 闪着热情的光芒,她的双手高举过头顶,不停地在空中打着节拍,那矮小的 身躯轻轻地随着节奏摇摆,她的目光不停地在每个人的身上停留又走过,就 像是正用又一根无形的爱索把我们连接在一起。这不是一首简单的歌,而是 莫老师的一颗心:她要用这首歌祝福“金陵”,要用这首歌使我们大家凝聚 在一起。那一天我唱得很投入,后来听高年级的同学讲,这首歌是莫老师从 原燕京大学宗教学院带来“送给”“金陵”的。那是1958 年反右斗争扩大化, 燕京协和神学院师生都下放到北京东郊农场“劳动锻练”。三年后的1961年, “金陵”复校——原北京的“燕京”与南京的“金陵”联合(当时莫老师正 在农场养鸡场和菜园地里劳动),于是请她来“金陵”教书,起初她不愿意—— 三年的农场生活,已经把她变成了一个喜爱土地的“农民”了!“不愿再经历 什么了,我已经老了,需要安静安静了!”是啊,田园生活是宁静的,更何况 由于莫老师自己的申请,她在农场里已被认为是“正式职工”了。而那条曾 让她魂牵梦绕的道路,不知道还有什么暗礁险坡,不知道还有什么风雨坎坷, 她已累了,倦了,怕了。但,她最终没能拒绝去“金陵”的召唤!妇人怎能 忘记吃奶的婴孩呢,而她怎能不顾弟兄姊妹的需要,怎能不顾中国教会的需 要,又怎能背离自己奉献的初衷呢!她来到了“金陵”,又担起了中国神学 教育的重任!
不久“文化大革命”开始了,“金陵”又被关闭了。
当80年代再次复校的时候,她和另外几位老师流着泪迎来了“文革”后 的第一批学生,很多话都不必用口去诉说,只把泪水覆盖起来的旧梦,从心底掏出来,晒一晒,就依然新鲜如昔。带着一股子干劲,弱小而已年近花甲 的莫老师此时又担起了副教务长兼英语老师的职务。那时的“金陵”,没有 必须的设备、没有起码的教材、没有足够的师资力量,甚至连圣经都没有,这 哪里是复校,分明是要重建一个“金陵”!感谢神!在众牧长及“金陵”老 校友的耕耘下,在教会的帮助下,一个新的“金陵”站了起来,莫老师用她 的肩膀与同工们一起挑起中国神学教育重建的使命。
如今,她每天坚持和同学们一起参加早祷、晚祷,而且每次结束的时候, 她都会到前面“唠叨”两句,也许同学们理解,也许同学们不理解,但她希 望能把她所有的一切都给我们,虽然她告诉我们,诸如怎样写信封、怎样注 册选课等一类的小事,但她觉得这是在尽她的本分。她说得很平淡,以至于 我觉得那本该她做的,但是,当人们回忆那段日子甜蜜地提到这样一个细节 时,弱小的她已经用平凡的见证征服了一颗又一颗心。
莫老师自己总是说“我没能够为‘金陵’做什么。”但“金陵”的学子 总是觉得她为“金陵”做了许多,其实这本不需要评说,就让“JINLING WILL SHINE”这首歌带着莫老师的祝福和期待传遍中国教会的角角落落,让人们一 起为“金陵”祝福吧!
日出日落,莫老师依旧快活地忙碌在“金陵”的校园里,所有的酸甜苦 辣她似乎都已忘记,其实不是忘记,乃是将它化成了轻盈的祝福送给了她所 爱的“金陵”和“金陵”的学子,和大家一起永做“金陵人”!
作者:张丽丽
原载《天风》2002年第1期(总第22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