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友之窗

苦尽甘来颂主恩 ——金陵协和神学院七十年院庆随想

发布时间:2025-09-17 浏览:9次

金陵协和神学院自1952年11月1日成立起,至今已有70年的历史。其 中虽因政治运动等原因二度停办,但它的存在与发展始终有一条主线,就是 要培养中国基督教高素质的教牧人员和对基督教神学有兴趣的研究人才,并 为其它神学院校培养合适的教学师资队伍。如今她的毕业生遍布全国各地基 督教会,全国及省、市、自治区基督教两会,及全国23个神学院校的师资队 伍中,也有一小部分校友在国外牧养当地的华人基督教会。他们的见证充分 说明“金陵协和”自始至终蒙神祝福,硕果累累;同时也显明金陵为今日中 国基督教的发展发挥了不可否认的重要作用。

 一、成立背景

1951 年春夏,全国各地开展反对帝国主义利用基督教侵略中国的控诉扫 毒运动,各地神学院校的师生也积极参加。通过运动,华东地区11个神学院 校的师生在政治觉悟上有了很大提高。但对某些青年神学生来说,由于其原 有的信仰基础及奉献心志不够坚定,因此在控诉运动以后要求离开神学院校 去从事他业的人也不少。以金陵神学院为例,当年有74位学生,但至终只有 24 位学生留下学习。而有的院校竟然无1位学生留下,仅留下几位老师。还 有些院校因割断了与国外教会的联系,经济上也有困难。因此,全国基督教 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在政府的协助下,积极促进华东地区11所神学院校联合, 其当时在上海召开了由11个神学院校负责人参加的为期5天的会议。经慎重 研究、周密考虑,大家认为,为保持各神学院校的师资优势,彼此应联合起来, 在南京金陵神学院校址成立一所联合的神学院,并更名为“金陵协和神学院” 较为合适,此事成功地成为中国基督教历史上团结合作的光辉范例。

教会历来有纷争,不但《圣经》中的哥林多教会可为例证,且2000多年 的教会历史也证明其有东西教会之分;而进入18世纪以来,基督新教更是宗派林立、各自为政,甚至相互攻击。中国基督教会由西方传来,不可避免地 带有殖民地的烙印,而大小宗派对各神学院的办学方针、教学内容均有极大 的分歧。因此,神学院要联合是件难事,因为彼此间不但有神学观点的差异, 而且也有因宗派背景不同造成的历史上人为的纷争裂痕,此种处境下,联合 是否能成功?信仰观点是否能相互尊重?这是一个极大的难题,也是考验联 合是否能成功的关键。

若要“金陵协和”,彼此必须在信仰上相互尊重。解放前,各宗派自以为是, 甚至相互攻击,称对方不“属灵”,不信派等言论甚嚣尘上,教会之间相互对立, 甚至相互“拉羊”的事例层出不穷。因此,我们不能简单地认为当年各地神 学院校各自有困难,联合自然会成功。“金陵协和”意味着首先要承认分歧, 但却能相互尊重。其次,很重要的是,彼此要达到政治上的一致——“爱国 爱教”。基要派、现代派、灵恩派在世界上仍有着极大的分歧,若要真正做到 合而为一,他们必须要承认彼此在信仰上的分歧,并能尊重分歧,如此才能 真正做到信仰上互相尊重,且达到政治上的合而为一,从而促使彼此心灵上 的团契。在这方面,“金陵协和”在联合之初采取了一些新措施,并在联合之 中起了重要的作用。

 例如,在上课时,基要派的老师仍然向基要派的同学授课,而现代派的 老师向现代派的同学授课;虽然同是一年级的学生,但基要派的圣经课称圣 经总论或新约总论,而现代派的圣经课称新约导论或圣经导论。藉此,教务 处希望:每位学生原来是哪一所神学院来的,还是参加原神学院老师上的课。 在我的印象中,联合之初贴出来的课表大约有70-80门课之多。显然有的课是 重复的,对此,教务处将它们以点一、点二加以区分。如此一来,不同宗派背 景的老师教不同宗派学生的课,以达到宗派之间不串联、相互尊重的目的。

 另外,在宗教生活方面,每年除圣诞节、受难节、复活节三大节日外,圣 公会也很重视其它的小节日,且节日期间必有圣餐礼。开始时,个别基要派 的学生也会去参加神学院另设的圣公会小礼堂的圣餐礼,对此,丁光训院长 鼓励圣公会的同学彼此劝阻,希望非圣公会的的同学不要去参加。而基要派 的同学每周有固定的大型交通聚会,平时也有小型的祷告会,这些都由基要 派的学生在课外自由组织,以达到互有见证、互有交通,但这样的聚会也不 会要求现代派学生必须参加。 

事实上,经过数年的共同生活以后,师生们的宗派观念也不这么强了。 特别是通过早上师生们的集中灵修,不少基要派的学生反映:现代派老师如诚质怡、沈子高等,他们的讲道不但知识性内容丰富,而且灵性意义深邃。 这样一来,基要派师生们对现代派的歧视也日渐消逝,固有成见也逐步淡化 了。而基要派的师生一直受到院方的尊重和照顾,例如,对基要派的师生从 外地来宁,包括其住房等生活上的后勤需要等,丁光训院长对他们一视同 仁。我原是金陵神学院的学生,后留校做青年老师,丁院长特别希望我向基 要派的老师、同学学习,并鼓励我要尊重他们,并协助解决他们生活上的需 求。有一次,院方计划去上海苏联展览馆参观。行前,丁院长安排我去照顾 一位身带尿袋、行动不便的基要派老师,而我因他身上有小便臭味就想拒绝。 但丁院长耐心说服我,并列举某大学研究生为了能向老师学习到更多的知识, 就谦卑地为老师倒尿壶的例子。我听后很受感动,也甘愿沿途侍候那位基要 派的老师,并在后来得到他的感谢。不得不说,为了达至团结,神学院领导 方面是想尽办法要使基要派与现代派之间和谐,用时也确实取得了成效。

二、稳定发展 

“金陵协和”在联合之初是求稳定,但从1953年开始,随着毕业生一批 批走向中国教会,招收新生的工作也随之需要逐步展开。虽然神学院开设了 研究科,但大学毕业的实际报考者极少。当时的报考者中,以高中毕业来报 考神学院本科的为主体;还有一小部分是来自农村的初中毕业生,其报考的 是圣经科,毕业后他们中的大多数也继续回到农村去牧养教会。后来,由于 教会的发展起伏,青年学生的来源一度也有困难,学院因此开设了教牧人员 进修班。不料这个班很受在职教牧同工们的欢迎,因为当年的教牧人员多数 毕业于新中国成立前,他们希望能藉着进修学习到如何适应解放后的新形势, 并在解经、教牧工作、圣经原文字义释义等方面获得新亮光,继而重新得力为 主工作。这样一来,“金陵协和”的学生人数始终不会低于100多人。

 1956 年,中国基督教在上海召开一届二次会议,提出建设中国教会须有三 大见证和十大任务,从此中国基督教的工作进入了自解放以来的黄金时代。而 神学院的工作也在10大任务中专列一条,其中包含要开设在职研究生班。当 年的神学院中有两位元老级老师,其一是诚质怡老师,留学美国8年,专攻新约; 其二是沈子高主教,留学英国,被称为“字典主教”,正好就由他们两位负责 此项事工。两位老师当时带领了四位在职青年同工,其中三位在本院任教,另 一位来自南京教会,其过去毕业于浸会神学院。他们用两年时间攻研新约、旧约、神学、教会史,每半年一门课,结课时每位进修同工要对四门课之一,各写6 篇研究论文。可惜这个计划实施到一半时,国家又有了整风反右运动,导致神 学院的正常工作也受到极大冲击,并至终引起1959-1961年的第一次停办。

三、停办恢复

自1958年起,神学院也有鸣放、反右运动。到了1959年,神学院完全停办, 学生被分批处理。学院教职工大部分去了新疆,名曰支援新疆建设;少部分 去了南京教会做牧养工作,这种情况持续了三年。直至1961年秋,全国基督 教在恢复各项工作时,又想起了金陵协和神学院应开设为期一年的教牧进修 班;到1962年秋,全国两会又考虑“金陵”应培养少数年轻的基督教高级知 识分子。因此,复课后的学院又设本科、研究科,以专攻英语和神学为目的, 并明确提出要培养少数的基督教高级知识分子。对此,应该说“金陵协和” 不辱使命,因为她永远在为中国基督教培养各种类型的、合格的教会人才。 其人数虽有多少之分,但使命仅有一个,就是要为中国基督教培养各个层次、 有爱国主义感情、有宗教修养乃至学识丰富的中国基督教新型人才。

 但好景不长,1966年,“文化大革命”来了,其来势凶猛,彻底冲垮了 神学院的大门,而学院中年老的老师,包括三位院长,受到的冲击更大。当时, 神学院图书馆里的图书幸有韩文藻先生向红卫兵提出以保全历史资料为名, 才抢救了一部分,而其它大部分宗教书刊在行政楼前的水泥地上被烧毁,凶 猛的火势叫人看了心碎;神学院的学生提前回家;教牧人员被红卫兵分为三 类,最受苦的一批走向郊区农场;所有神学院职工的工资被停发,每月只能 按家庭人口领取每人每月15元的生活费,这样煎熬的生活持续了好多年。有 一部分教职工被集中到国民党时期的总统府集中学习,直至后来“文革”结 束;而去郊区农场劳动的部分老师经历了许多的艰苦,寒天喝冰水,点滴在 心头,或许只有当事人才能明白当时的苦楚。

 庆幸的是,随着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胜利召开,一切得以拨乱反正。同时, 随着党的宗教信仰自由政策的落实,金陵协和神学院经历了冬去春来、万象更新 的喜悦。1981年,金陵协和神学院复办了。时至今日,我是唯一健在的经历过 这些事的人,谨把这些经历写下来作为一点史料。感谢上帝,让我有力量写下这些。 


作者:赵誌恩 

(作者系金陵协和神学院荣休教授)